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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窑生态-余晓兰选择了一条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种树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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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第二天早上,餘曉蘭又像換了個人似的。做完早飯,就趕著羊群、扛著鐵鍬,精神抖擻進了將軍溝。

然而,天性倔強的餘曉蘭,沒有選擇退縮。右玉當地有一種叫“山定子”的樹木,耐寒性極強,掛果早而豐產,非常適合做蘋果的嫁接砧木。餘曉蘭從很遠的山上採回“山定子”籽,從育苗到嫁接,到栽培,到掛果,前後用了五年時間,終於使河灘地里的果樹在行霜之前就成熟。餘曉蘭把收穫到的第一筐果子,分給村裡的鄉親們。在她看來,鮮紅的蘋果是高天厚土的饋贈,她不該獨享。

春天種樹,夏天澆水,秋天挖魚鱗坑、回填新土,冬天打地埂。開山取石圍堰,拉土墊地種樹,挑水上山澆灌。綠化一個山頭,再挪到另一個山頭……

幾年後,曾經光禿禿的將軍溝,已是綠樹成蔭。

製圖:張丹峰《 人民日報 》( 2019年12月28日08 版)

餘曉蘭記得,她初來右玉時,大風一颳起來,把天空罩得黃澄澄的,懸浮在半空的塵土,多日後才漸漸消散。自從她把南崔家窯村的荒山都種上樹後,雖然也颳風,但風好像清淡了許多,溫柔了許多……

南崔家窯村南有一條將軍溝,四千多畝溝坡地從古至今一直荒蕪著。餘曉蘭響應右玉縣政府“整治荒山”的號召,率先承包將軍溝。她是右玉縣楊千河鄉第一個主動承包整治荒山的村民。

1992年,餘曉蘭承包了村前三十多畝河灘地。從亂石灘上清理出一片能夠栽植果樹的好地,何其艱難?一塊石頭一塊石頭搬出去,一筐新土一筐新土運回來,如此往複。然後是挖坑植樹,挑水灌溉……餘曉蘭和愛人整整忙碌了一個冬天和一個春天,直到把五百多株新紅五星、秦冠樹苗栽滿河灘,餘曉蘭才挺起腰,長長吁了一口氣。

時隔二十多年,餘曉蘭對她初出茅廬即遭挫折的往事仍然記憶深刻。

第二年春天,到了植樹季節,餘曉蘭育好的樹苗太小,不能栽種,於是她把從生活費里省下來的錢,用來買樹苗。樹栽在山坡上,水卻在溝澗里。餘曉蘭只能一擔一擔往山上挑水。山坡很陡,挑一趟水,少說也要爬三四里的坡路。有時,水挑到半山腰,實在累得不行,餘曉蘭就放下水桶,拄著扁擔歇一會兒。餘曉蘭每天要往山上挑六十多擔水,有的地方挑不上去,就一桶一桶往上提。然後,再蹲在樹苗前,用水瓢一株一株澆。

上面是一層落葉,下麵又是一層,隨著水分的流失,葉片開始打捲。在這片樹林里,餘曉蘭走過那條鋪滿層層落葉的林間小徑,腳底發出刷刷的聲響。這聲音如孩子的歡笑,感染了這片靜謐的樹林,也激發了餘曉蘭攢於心底的母愛。

一個人,一把鐵鍬,一根扁擔,兩隻水桶,萬畝荒山,這是餘曉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工作和生活。我無法想象餘曉蘭是以怎樣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堅守,在不毛之地的南崔家窯村,開闢出一個楊柳依依的植物王國,但我從餘曉蘭在2008年立的一塊石碑上,窺探到她蘊藏在心底的高尚與無私——情系塞上綠洲,共建和諧家園。

現在,餘曉蘭經常站在南崔家窯村的山崗上,鳥瞰她的莊園。那真是一幅濃淡相宜的風景畫,果樹錯落有致,白楊挺拔傲岸,松樹點綴遠山……她常常會十分感慨,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堅持過來的,每當情緒極端低落的時候,她就告訴自己,再堅持一天。而這樣的堅持日復一日,一直堅持到現在。

那個秋天真難熬啊。餘曉蘭每天從山上回來,累得渾身都散了架。剛要躺下歇會兒,孩子就吵鬧著肚子餓。餘曉蘭咬咬牙,爬起來,去做飯。吃過飯,洗過碗筷,再把孩子們安頓睡下,天已很晚。

那時候的南崔家窯,幾乎沒有什麼植被可言,十多戶人家,七零八落的平房和窯洞被四面光禿禿的土山包裹得嚴嚴實實。大風攜帶著來自沙漠的沙塵,呼呼地掠過村莊上空。天空是荒涼的,大地也是荒涼的,餘曉蘭的內心充滿百般糾結。或許是愛情的力量給予餘曉蘭戰勝惡劣環境的信心與勇氣,幾年後,餘曉蘭選擇了一條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種樹之路。

從2000年開始,右玉縣委縣政府開始推進“退耕還林還草,移民並村”。南崔家窯村屬於“移民並村”範圍,大部分村民都移到移民新村金牛莊去了,只有餘曉蘭沒有隨家人移民到山外。她一個人在孤寂的大山裡,終年植樹,有時顧不過來,還要請一些村民幫忙,直到把周邊一萬四千畝荒山禿嶺陸陸續續都種上了樹。

2012年11月,參加完黨的十八大的餘曉蘭,從北京回到右玉,依托綠化後的荒山荒溝,開辦了一家生態莊園。她認為,把生態效益和經濟效益有機結合起來,才是造林綠化的最終目標。為了吸引游客觀光,她還挖了兩個魚塘,放了上萬條魚苗。沿岸植上垂楊綠柳,設置了垂釣台。餘曉蘭覺得,用不了多久,她的生態莊園裡,就會人頭攢動。

小雪節氣的前一天,我驅車行駛在右玉縣起伏跌宕的丘陵地帶。一條狹長的溝谷盡頭,出現餘曉蘭萬畝生態莊園的標誌。遠遠望去,一位中年婦女佇立在那裡——穿著朴素,面容清雋。可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柔弱女子,在二十多年間,把村莊四周的荒山,連同搬遷後的村莊,一起種滿了樹——六十多萬株松樹,十萬多株楊樹、果樹,十餘畝人工沙棘林,十餘畝檸條林,一萬四千多畝鋪景疊翠的溝壑山巒……是怎樣一種艱辛付出與痴心不改,才成就這一片鬱郁蔥蔥的生態建設園區呢?

一棵樹苗需要好幾塊錢,四千畝荒山要種幾十萬株樹,得投入多少錢?餘曉蘭算得清這筆賬。囊中羞澀的餘曉蘭愁腸百結。

那一年秋天,餘曉蘭沒有等到果實的成熟。冬天很快接踵而至。一年的辛苦與幾年節省下來的積蓄,還有餘曉蘭的滿腔熱忱和希冀,都因短暫的無霜期化為泡影。

但認準的路,餘曉蘭從來沒有想過回頭。靠買樹苗行不通,乾脆自己育苗。她買來油松、樟子松籽,買來一摞摞專業書,在自家的莊稼地里學著育苗。然後進入挖樹坑、預整地階段。右玉人種樹的習慣是,頭年秋天挖樹坑、預整地,第二年春天開始植樹。餘曉蘭把山坡上的地,整理成一條條的梯田狀,把坑挖成魚鱗坑,這樣,既保墒,又蓄水,單等來年春天把樹栽上。

我看到餘曉蘭挖出來的那兩個魚塘,有一半已結冰,靠近路邊的一半,尚未封凍,倒映著初冬寧靜的天空,宛如孩童天真明澈的眸。那清澈的塘水,在我眼裡更像是餘曉蘭的心地與情操。

1989年秋天,雲南姑娘餘曉蘭隨同男友來到山西省右玉縣一個叫南崔家窯的小山村。在這之前,餘曉蘭絕不會想到,她會把自己大半生的精力和心血賦予這個偏僻的小山村,並以一把鐵鍬、一雙手的力量,在一萬多畝的貧瘠土地上,栽下數不清的楊樹、柳樹、蘋果樹、樟子松……